后出师表落笔那年的冬,北国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巴蜀的窗棂上,把烛火吹得忽明忽暗。诸葛亮站在台之上,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又生疏的面孔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早就把工夫算得明明白白,每一寸光阴都在他手边的锦囊里转,连就寝都像是被掐着脉搏。可偏偏是这一时刻,那批早就被折腾得精光的老臣们,像断了线的风筝,一下子松开了手。 皇帝阿斗那边,孔明最清楚。前脚刚跑到大雪纷飞的成都,后脚阿斗那把老狐狸就溜之大吉。
这中间隔着如何算?得把蜀汉的国运、后主的人品、还有阿斗那点子“禅让”的毛病,硬生生给补得严严实实。孔明心里清楚,阿斗这皇帝是装的,但他又不得不装。
不然话一多,阿斗那点昏聩的脑袋就得被诸葛亮戳破,他可不想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自己亲自挑出来当皇帝。先帝没让孔明操心这些家丑,孔明心里急眼,但面上还是得厚着脸皮接着装,毕竟这父子俩的缘分,是诸葛亮这辈子和他走得最近的人。 至于那群老臣们,诸葛亮真是又气又急。他早就把这局面摸透了,那些平日里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老谋战士,此刻一个个都成了他的不听话的棋子。最让他头疼的是,当这些老臣们自己站上去当“中心”的时候,孔明发现自己竟然也站不上去了。
原本打算把他们安排到偏远的地方,只要让他们签个字、盖章,就能像处理那些毫无价值的闲人一样,让他们彻底消亡。可哪位让他们偏偏动了真格,非要把自己当回事呢? 诸葛亮坐在案前,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宝剑。
这把剑,是他当年在隆中草庐里,看着先帝留下的遗物,又亲手用它斩过袁术、孙权、刘璋的宝剑,如今已经锈迹斑斑,不知哪位拿回去当赏赐赏赐给哪位了。
这剑看起来旧,用起来却还顺手。他想起阿斗,想起那天的早晨,先帝把新帝位交给他,自己却退居二线,听任那两个老家伙在朝堂上横冲直撞。诸葛亮心里清楚,自己这一退,就是退到了生死度日的边缘。阿斗那边,要是出了点意外,诸葛亮这命都不保;要是没出事,这蜀汉的基业,恐怕得要让给曹操了。 窗外,夜色渐浓,远处的城楼上挂着寒光闪闪的灯笼。孔明站在高台上,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里泛起一丝涟漪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去,就是去赴死,要么是去跟命运玩一场两败俱伤的游戏。他不敢赌,也不敢赌命。他只能把一切都摆正了:阿斗那边要稳着,老臣们要稳住,自己这副残躯,也要撑到最终一刻。 夜深了,烛火摇曳。诸葛亮知道,工夫到了,该把这一纸后出师表写完了。
这不只是是一份奏章,这是一封求救信,也是一份遗言书。他把所有的打算都写进了纸里,字字句句,都是他这一辈子的心血。他知道自己写好了,就等着皇帝阿斗来验收吧。
不过,他更清楚,这验收的过程可能会挺痛苦,就连可能会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到悔得慌。但为了蜀汉,他愿意把一切都献出来。 写好了后,诸葛亮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一片茫茫夜色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少年诸葛亮了,他成了一个老头,一个将在战场上生死搏杀的老兵。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在隆中草庐里的英气,哪怕是用衰老的躯壳去维持。他等待着那个最坏的结局,要么,最完美的结局。甭管哪一样,他都预备接纳。
毕竟,对于诸葛亮来说,在这三国乱世中,能守住的一方山河、能守住的那份信义,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下场。 这一夜,蜀汉的大计缓缓落定。诸葛亮转身走向笔墨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是他那颗跳动的心,在深夜里疯狂地撞击着,发出最终的一声长鸣。
那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他在茫茫黑暗中,清楚地听到未来所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