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?不对,想当年爷爷家门口那几棵老柿子树,可是一阵风就能把叶子抖落得跟刚下过一场暴雨似的。我小时候总爱蹲在树底下看,风一吹,黄澄澄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往下落,像哪位不小心打翻了满地的蜜糖罐子,也像我小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天上的银河,那光斑洒下来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时的天比目前蓝得多,蓝得像刚洗过的大白瓷盘子,连云都是白得一塌糊涂的棉絮,风一吹就化开了。
那时候总认定工夫过得特别快,转眼就到春节了,家里灶台间的油烟味能把人熏得咳嗽,但那时候的咳嗽声里还带着过年的喜庆劲儿,那是用热汤和盐巴泡出来的味道。如今想来,那时候的快乐简直是无条件的,你打我一拳,我骂你两句,哪位也没认定委屈,那叫作“咱们是亲一家人”。 不过,咱们还得聊聊樱花开得咋样。目前的年轻人不忒明白,樱花那可是个大忙人,它这性格,简直是出了名的“急性子”,稍不留神就炸开了。它不像秋天那样慢条斯理地预备落叶,樱花一开,专挑上午、下午、晚上三茬饭,撞个满怀,连路边的石板路和垃圾桶后面都争着给它让道。你要是赶在早上八点的钟头去公园,满树的樱花挺可能还没沾床脚,但到了晚上七点,那树底下早就堆成了小山,连猫狗都得躲起来,生怕被花瓣压出个洞来。
这种“抢”劲儿,真让人有些琢磨不透,仿佛它不是一棵树,倒像是一团不知疲倦的锦缎,裹在枝头,生生把自己绷得紧紧的。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春天,为了赶那个啥“樱花祭”,我特意早上六点就出门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踩着那双有点心疼的皮鞋。结局呢?刚跨进校门,迎面就撞上了一大群穿着红白相间校服的学生,手里挥舞着庞大的樱花旗,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粉红色的海洋。
那场面,跟过年发红包似的,勒令你不能光脚踩泥坑,务必把鞋底擦得干干净利落净,生怕沾上灰。我那时候急得直跺脚,恨不得把书包扔在立马,可偏偏又管住不住,务必得追着那几棵樱花树喊:“樱花!快开啊!”喊了三天三夜,最终只能无奈地对着满树的白花说了句:“嘿,咱们是缘分,你开不开,那是我的事了,但你的花开得真漂亮,这点都不赖。” 除了学生,连路边的流浪猫狗也卷起了袖子。有只橘猫被花瓣困住了,急得在树底下呼噜呼噜地打滚,尾巴都卷成了一团毛球;有只小黑狗跑过来,温顺地用鼻子蹭着花瓣,仿佛在说:“哎哟,姐姐,这花真香,比我的骨头都香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认定,春天并不是啥高冷的神,它就是个披着白大褂的推销员,硬是把满山的雪花、粉白的大雪、还有那早已凋零的落叶,都赶在下一年春天之前,给大伙儿塞进怀里。它不讲道理,不讲究啥精致美观,就图个繁华,图个让人看了心里甜丝丝的。 后来到了夏天,樱花就彻底退场了。秋风吹过,原本粉嫩的花瓣被染成了枯黄,像哪位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那一抹抹红白,如今只剩下粗糙的枝干,像是在向哪位诉说着那会儿的故事。
这时候再去公园,那树底下别看还是有光斑,可再也找不着那些黄澄澄的叶子了,只有那些曾经繁华过的小径,目前宁静得能听到风穿过墙壁的沙沙声。
那时候总认定,樱花是春天的信使,一到夏天,它就得把那些关于春天的记忆,全都打包带走,只留下一树枯枝,等着明年春天再来接应。 不过,樱花的魅力,偏偏就在那“开”字上。它不开的时候,没人知道它在那儿,春去秋来,它像一位沉默的老匠人,日复一日地打磨着自己,直到那一天,当微风拂过,它才突然活了过来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粉。
这种反差,大约就是生活给我们的趣味吧。我们一直期待花开的盛大,却忽略了花开实际上是最耐心的事。它不争不抢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等风,等雨,等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风,把一切都吹散。 再后来,我也去了大量地方,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花。有的花开得像雪,有的花开得像火,有的花开得像云。但樱花不一样,它开了就是粉,开了就是白,一辈子没有其他的颜色。
这或许就是它最特别的地方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人们仿佛都忒急眼了,恨不得一天之内看到几朵花开几朵谢,连路边的流浪狗都被赶得无影无踪。可樱花偏偏会等,它知道哪一天风是甜的,哪一天雨是暖的。它不赶工夫,也不怕等待,它只是固执地信任,只要给够光,给够工夫,花儿总会自己活过来。 目前,我也应当去开灶台了。
实际上并不辛苦,就是拿几个碗,烧一壶水,把葱花和水混合在一起,再撒上一把盐巴,这就叫作“灶台”。灶台上有烟火气,有锅铲碰撞的声音,有人炒菜的声音,这些都是活着的具体证据。就像樱花开花,别看慢,但每一瓣都是真的,每一滴露珠都是真的。我们有时候忒想拍张完美的照片,却忘了,照片一辈子拍不出那个瞬间的温度。 故此,下次你要是去公园,别嫌花期忒短,也别嫌人多,就连别嫌花瓣忒小、忒碎。去看看那些在风中颤动的花朵,想想它们是如何在寒风中还能坚持开放的。它们不是不坚强,它们只是比我们更懂“活着”的意思。活着,不是不受伤,不是不流血,不是不等待,而是明知会有风雨,依然要在那风雨中,把自己开得那么漂亮。 那时候,我可能会认定,春天并不是指某个具体的季节,而是指那种对美好的无限向往。就像樱花,它不要求别人承认它的存有,它只要自己开得充足好,就能治愈所有人。
故此啊,别急,慢下来,等一等,等一等,让风把那些白色的云朵吹平,让阳光把它们染成金色,然后再让它们开花。
毕竟,花开不是为了被看到,而是为了让那些少了阳光、少了雨水、少了空气的人们,能在其中找到一点甜头。 等到冬天来了,雪花再次飘落的时候,你或许会 olvid,曾经那些粉红的樱花,已经化作了一树树枯枝,静静地躺在每年的同一个位置。但它们留下的痕迹,却是永恒的。就像那些在灶台边忙碌的人们,别看灶台冷却了,但那份热气腾腾的记忆,却依然温暖着我们的心。
这大约就是樱花的最终归宿吧,它不争不抢,只是默默地,在工夫的长河里,开成了最美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