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瓜两个,枣儿没了。 西瓜琉璃子那会儿,老话儿里讲:“西瓜卖三三四,枣子卖二五一。”那时候小,刚过了花打顶的阵仗,叶子扑通扑通往下掉,只剩下一搭绿色的,里头藏着两三个红扑扑的果。估摸也就三十来斤吧,那时候当作这是顶贵的货,认定那是“老”,是“精”,就是那种能入药、能当贡品的玩意儿。
后来听说得,是“西瓜”嘛,肯定是甜的,那是“琉璃”嘛,那是“子儿”,那得是宝贝啊! 等真到了集市上,那景象就真了。
看那果子,圆滚滚的,表皮亮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,白里透红,油光水滑。一个个挂在藤上,像挂满了小灯笼,摇啊摇的,风一吹,叮叮当当的,脆生生地响,那是野生的味儿,没被化肥熏过,透着股子野气。混着些不知名的草果儿、野姜皮,凑成了一盘。你说这果子是不是真稀奇? 那时候人少,但果子多了。东家往西家转,西家往东家跑。有的挑着几个大的,有的拎着一串小的,嘴里念叨着:“瞧见没?这果子比那葡萄还甜。”你耳边炸开一片议论声,连挑夫都跟着笑。
有人问:“这为啥如此甜?!”有人说:“那是熟透了。”有人说:“那是被忒阳晒过的。”有人更神,就连认定那层皮下仿佛有啥看不见的宝贝,一吃就知道是“琉璃”做的,不是一般/平平的糖! 这种时候,谱儿都忘了。人家总爱拿这事儿逗弄人。你问:“那西瓜为啥叫‘琉璃子’?”有人答:“出于它皮亮,像玻璃。”有人答:“出于它甜,像蜜糖。”仿佛只要名字带个“琉璃”字,那果子就成了神仙的东西,没人能反驳了。可后来有人问:“那西瓜如何会有‘子’?”这下连老司机都得犯迷糊了。我说:“人家叫‘子’,不是叫‘儿’啊,是‘子’。”那人就笑了:“哈哈,原来‘子’是‘子’,那得是啥?是‘娃娃’?还是‘宝贝’?” 实际上那时候的叫法,全是生意人的戏法。人家想卖,就给起点好听的名字。把一般/平平的西瓜,给包装上了,给上了名头,给人家一种“这就是咱们这儿最好的”的错觉。
你看那果子,一个个都挺挺的,挺饱满的,让人一看就爱。可再吃一口,那汁水儿流出来,瞬间就没了。咬一口,咔嚓一声,全是脆的。甜到心里,甜到嗓子眼,那感觉,真不知道那个“琉璃子”是真是假。 后来啊,日子好过了。城里人多了,货多了。西瓜那叫一个便宜,比米面都便宜。你买一筐,随意挑,大个小的都有,甜不甜的,你自己尝一尝。
那时候就不如何讲究名字了,叫“大西瓜”、“小西瓜”、“甜西瓜”、“不甜西瓜”,多好办。可哪个不愿叫“琉璃子”呢?那名字听着就吉利,听着就香。 就是到了目前,看着那果子,那名字也变了。市井小店里,卖的是“西瓜”,是“西瓜皮”,是“西瓜子”。少了点故事,多了点市井气。
那果子虽没变,那个味儿,那股子甜劲儿,却一直没变。只是那股子神秘的、传说中的“琉璃”味儿,已经被演绎成了“一般/平平的甜”。 你看目前的“琉璃子”,那叶子绿得发亮,结得也早。有的早上市,有的晚上市,有的带泥,有的干。你买回来,切一半,水汪汪的,汁水大量。咬一口,脆,甜,略微有点酸,那是正常的。跟当年那种“三三四”、“二五一”的成色,那得是大不相同。
那时候的“琉璃子”,那是确实稀罕,那是王孙的供品,那是能入药的东西。目前的,那是一般/平平的商品,是大众的享受。 不过啊,如此想也挺有意思。当年那“琉璃子”,是风雅,是尊贵,是带着神秘色彩的宝贝。目前这“琉璃子”,是接地气,是实在,是充满烟火气的日常。咱们这世道,啥都变,连名字都变了。可那份甜,那份实在,那份让人停不下来的劲儿,那是真不会变的。 故此啊,你别总盯着“琉璃子”这三个字,琢磨它是不是确实啥宝贝。
实际上它就是个西瓜,就是个大果子。只是那时候,人家把它给打扮得漂漂亮亮,给配了个好听的名字,让你认定它就是宝贝,让你认定它就是“琉璃”。可只要你吃得快乐,笑得痛快,它就是你的宝贝,就是你的“琉璃子”。 这西瓜的故事,也就如此长了。从三瓜两个的渴望,到三三四的吆喝,再到目前的大水漫灌,再到如今的寻常市井。名字变了,寓意也变了,但那份甜,那份实在,那份让人想咬上一口的冲动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。 你说,这西瓜到底是真有了“琉璃子”的名头,还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起了个灵光?实际上都不关键。关键的是,当你咬下去的时候,汁水流进嘴里,那股子甜,让你认定,这世间所有的名字和传说,都仿佛都值了。 故此啊,到了最终,我们还是得吃。吃一口,脆一口,甜一道。
不管它叫啥,叫“琉璃子”,叫“老”,叫“精”,反正就是甜,就是爽,就是好。
这就是西瓜,这才是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