菱角这东西,跟咱们平时吃的荸荠、莲藕不忒一样,它是个挺“倔”的姑娘,非得等到天凉下来,地底下那颗颗小脑袋才肯松口气,把饭吃。咱们得把工夫拨到长江中下游的两岸,要么是咱们本土的江南水田里,那时候暑气还没彻底逃出去,水面底下还阴湿阴湿的,菱角才肯乖乖长出来,也就是在夏秋交替那会儿,也就是六月末、七月初。到了八月、九月的头,水面上全是荷叶和菱花,那是“满塘白莲似雪妆”,菱角已经长大了,满肚子都是味儿,这时候捞出来的,还是带着点青涩,吃上一口,只认定硬邦邦的,涩涩的,不像家里的熟菱那么糯,得泡上几天,泡到水变清,再慢慢焅一焅,那股子甜劲儿才算真正找上门来。 这就好比咱们吃西瓜,夏天摘的,那是绿绿的、带着露珠的,得过夏季,得变绿,还得等雨水打透,过个把月才甜。菱角也一样,它不急着给别人看,等着天凉,等着水慢,等着肚子里积下充足的雨水。到了
九、十月份,到了中秋前后,这时候的光照没那么顶了得,水温也凉下来,菱角就彻底熟透了,这时候的菱角,外皮是那种熟悉的米黄色,中间那个白芯是透亮的,咬下去是那种颗粒分明的脆壳和细腻如棉的鹅黄米浆。
这时候的菱角,最讲究一个“透”,透得见白芯子,透得颜色均匀,这时候的菱角,不管是自家种还是市场买的,都是那种能直接入口、越嚼越甜,那种甜是顺着喉咙往下流的那种,爽利,不腻人。 要是你非要问,菱角到底啥时候最甜?肯定得看年份,得看那叫“老菱”的,那是
九、十月份,也就是我们讲的本土菱,这时候的菱,壳子厚,白芯子大,甜度那是拔尖,跟那些几年没见面的野菱比,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。野菱有时候熟得早,有时候熟得晚,就连烂在地上都不熟,但那种老菱,就是
九、十月份那一茬,那是真正的“黄金期”。
这时候的菱角,皮薄肉厚,那种甜是实实在在的,不是那种假甜,是吃到了肚子里每一粒米浆,带着水草的清香,那是大自然的馈赠,是这世上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味道。 咱再说说那些略微早点的,七八月的,那是“生菱”,还没彻底熟透。
这时候的菱角,外皮是那种半透明的青绿色,摸上去有点粘,咬下去是那种先硬后软的口感,中间那白芯子还没彻底显现出来,颜色偏淡,甜度那是见底的,但那是“半成品”的状态。要把它吃成那种“老菱”的甜,还得得进个腌缸,要么泡上几天。
这就好比酿酒,高粱酒为了那口醇香,非得让老窖底发酵上几个月,再陈年,最终入口才那个味儿。菱角也一样,生吃那是“生”,要得让它经历工夫的沉淀,经过水的洗礼,经过忒阳的暴晒(别看它主要在阴凉处),才变成那种大家爱吃的“熟菱”。 再往晚说,十一二月份,那时候水温低得吓人,菱角是没法再长的了,只能等着剩下的老种,要么把地上的残茎挖出来,埋进土里,过个冬,等来年春天,再顶起个头来。
那时候存的菱角,就是“冬菱”了,那时候的甜,绝对不比秋菱差,出于肚子里蓄的“气”更多,更饱满。
这时候的菱角,那种甜是绵的,是带着工夫的余温。 故此说,菱角的成熟期,实际上不是一条线,而是一段。从六月底的试探,到七月八月的青涩,再到九月十月的醇厚,最终到十月冬菱的绵甜。每一阶段都有它独特的风味。
要是赶在九月十月初吃,那是最好的,那种红底白芯、皮薄肉厚、甜度爆表的菱角,是人间极品。
要是错过这个季节,等到冬天再吃,别看也是甜的,但口感就淡了,少了那份夏日的鲜活和秋日的饱满。咱们吃菱角,讲究的是时,讲究的是“时令”,讲究的是顺应大自然的节律,把这份精打细算的耐心,用最好办的方式,吃出最真切的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