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把日历翻到腊月,腊月是“魔月”,天寒地冻,人比狗勤。
这时候的办年货,不像过年前那样มินั้น 装修得整规整齐,倒像是把家里当成了个仓库。
你看到那些卖春联的,红纸黑字,歪歪扭扭还带着一股子城乡结合部的气息,那不是讲究,那是命里带着的“年味儿”。 要说最典型的,还是写春联。
这活儿别看看起来好办,写个“福”字就能糊一脚,但真正拿到手,那才是真功夫。你得先琢磨字,不能写错别字,更别写错年。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,不仅挡不住邪,自己看也显不出个来。我有个哥们儿,大年初一回家,非要给他家老丈人写个歪歪扭扭、歪扭歪歪的“福”,那老头笑得跟朵花似的,非要拖着裤腿往下一磕:“哎呀,小人家这福气,往下一磕,磕开了!”这话听着土,实际上挺通透。在咱们北方农村,这书法并不非要用馆阁体,哪怕是个地摊上的“水拉线”,只要寓意到了,那是确实福气。 再说说饺子,这可是个讲究。北方人吃的是“天圆地方”的饺子,寓意团团圆圆。馅儿的大小得看人,有小孩儿的,馅儿小点,笨一点,不然胖;有老人儿的,馅儿大点,别指望一口塞完。吃饺子的时候,得拍手跟着唱,这是规矩。你听到那“啊啊啊”的叫喊声了吗?那是辞旧迎新的交响乐。我有个邻居,家里有个急性子孩子,进食非得自己划饺子馅儿,喊得那是“唰唰唰”一片,那场面,比过年前逛超市还繁华。 说到工夫,腊月二十八的日子,那是“灰日”,得大扫除,扫穷气,扫出门,留喜气。扫完地,得把屋里屋外扫得干干净利落净,不能有半点灰尘。
这时候的扫帚,得是竹扫帚,扫帚柄得是木的,还得配两盆扫帚水,这水得是盆里装着的一盆红墨水加两勺醋,每天倒进去,扫出来就变干净利落了。 比较特别的是,有时候腊月二十八后,还得找个“泥菩萨”来镇宅。
那是啥?是泥做的,像超级大头娃娃,身上裹着红布条。
如何镇?就是把它撒一撒,撒在灶台间的灶台,要么撒在门前的空地上。泥菩萨,听着土崩瓦解,做起来却是门道。你得把这泥巴捏得匀匀的,别捏成团,捏成疙瘩,还得捏得胖一些,像个鼓。到了农历的哪几天,得把它挂在正东或正南的墙上,要么压在灶台底下,晚上就寝前还要摸摸它,摸摸它是不是大了点,是不是变圆了。 自然,光有泥菩萨不够,还得有“神像”护佑。
那些泥菩萨,有时候长得挺吓人,就连有点跟人似的,特别是年轻人,看着就心里发毛。
这时候就得请个“神像”,一般是关公要么哪吒。关公那脸,得是胡子拉碴的,披头散发,像个战将;哪吒那脸,得是头发乱糟糟的,像个顽童。
如何摆?左手拿个锄头,右手拿根棍子,那是咱家自制的武器。 这时候,家里的摆设也不能少。
绝对不中!家里不能摆出啥财神爷,也不能摆出啥正财神,不然好办冲撞了。咱们自家,摆的是啥?摆的是“福”字,摆的是泥菩萨,摆的是关公,摆的是哪吒。
这些,就是咱们家最核心的“护身符”。 除夕那天,日子过得特别长。从中午到下午,那是大人们聊家常,小孩儿们抢着贴福字。贴福字有个讲究,不能贴歪,得贴正。正东贴正东,正南贴正南。
要是贴歪了,那福气就“飞”出去了。
你看那些贴“福”字的,有的贴歪了,有的贴倒了,有的就连贴成了个“人”字,你瞧那傻样,还当作人家想表达啥呢。 到了晚上,就是最高潮。鞭炮声响,那是年夜饭前的背景音乐。你得选对鞭炮,不能随意买那种响大的,要买那种“接地气”的。
如何接?得是“接”地气,不是“接”地线。得把鞭炮接在门框上,要么接在柱子上,火苗得往上窜,不能往下压。接得高了,那福气就进屋了;接得低了,那福气就出屋了。 年夜饭的规矩也是多。
不能只吃鱼,不能只吃肉。务必得吃鱼,寓意年年有余。鱼得剖腹,剖开肚子,是叫“年年有余”。肉得切块,切块是叫“块块如意”。
还有,饺子得下锅,得下锅,得把饺子捞起来,捞出来,那是叫“捞个干净利落”。 吃的时候,得按辈分来。长辈先吃,晚辈后吃。哪位吃过了,哪位就要当一辈子的长辈。
这是规矩,是传承。家长得带头,得把桌上的菜全夹给小孩儿,说:“吃吧,吃吧,这福气都给你了。”小孩儿得抢着吃,吃得那叫快乐,吃得那叫幸福。 最有趣的是过年后的“拜年”。拜年,得带礼物,得带红包。红包里装的不是钱,是“福气”。你拿个红包,往人家胸口一塞,那叫“塞福气”。人家接那会儿,你得说:“来来来,这福气,我收下了。”这可不是客套话,这是真跟人交心。你收了人家的福气,人家也就收了你的福气。
这福气,就是咱们中国人独有的,谈不上啥价值,只讲个情义。 实际上,咱们过年,图的是啥?图的是个“圆”。圆的是家,圆的是亲,圆的是心。
那些天寒地冻的腊月二十八,那些歪歪扭扭的春联,那些泥菩萨,那些红扑扑的脸庞,那些呼朋引伴的鞭炮声,这一切,都是为了把这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一点,让我们年复一年,心心念念,年年有余。 你看,这难道不是咱们中国人的智慧吗?在冷冰冰的日历上,硬生生地揉出一个有温度的日子。
这不就是一场关于工夫的游戏吗?玩,玩在“圆”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