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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年我大约三十六岁。 那时候刚被“大数据杀熟”的阴影笼罩,刷个视频就能被当成老用户多算那 0.01 秒的溢价。那时候认定,人就是会累,会老,就像电脑一样,CPU 堆满,内存溢出,系统卡顿,但总得有人修,要么得换个新系统。 我找了一份全自动化运维的工作。坐在空调房里,面前是几块显示各种告警的屏幕,手指头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。我负责监控那套号称“能驾驭百万流量”的架构。
实际上心里清楚,那玩意儿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,你给它喂点别的,它可能还会“哭闹”,但这毕竟是个大项目,修不好就真得叫“项目黄了”。 那时候最头疼的是那个所谓的“混沌工程”。
那会儿订个 tornado 随意跑一次,半天出个 bug,修了又弹,修了又弹。可目前,工具忒贵了。花三倍价钱买个测试集群,一天运行 24 小时,光纤全拉满,一旦出事,损失也是天文数字。 记得那次双十一,流量峰值直接拉到了正常状况的十倍。后台的日志全是红色的刷屏,系统响应工夫像拉家常一样慢。老板找我,神色慌张。我坐在工位上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报错信息,突然认定挺亲切的,就像看着一群在集市上叫卖的小贩,别看吵,但繁华。 我想起那会儿读大学时,为了搞个“博客系统”,为了写篇文章,改了一个半小时,结局出于一个变量名拼错了,整个项目就死机了,重启了一整天。
那时候认定那叫“学习”,目前回想起来,那叫“被技术反噬”。 我也认定自己有点蠢。在 03 年,大家仿佛都不忒懂这些复杂的运维概念。哥们儿圈里晒的是几个大神的大牛,演讲台上喊着“架构师”、“运维专家”,仿佛只要你自称拥有某种头衔,你就自动有了某种本事。可现实是,你给过 50 万流量,服务器就挂了,你给过 50 万流量,服务器就挂了,这难道还不一样吗? 我那时候不忒敢提这些“架构”、“技术债”这些词儿。认定他们听起来忒虚,忒像传销张罗。我就说自己是干了十几年了,最懂如何把服务器救回来。救回来就是救回来,能扛就是能扛,不用非得有那些高大上的头衔。 我想起那个下午,老板问我:“你如何拍板?”我说:“我认定目前的系统能跑,还能跑,就不怕了。”老板眯着眼,似乎在笑,又似乎在叹气。
那眼神里,既有认可,也有几分无奈。 实际上我也没那么自信。我知道那套架构有个庞大的定时炸弹,要是哪天我们维护不到位,要么有人略微搞坏了,整个系统都可能瞬间爆雷,数据丢光,服务器瘫痪。
那时候最不敢想的就是“要是”的场景。 后来我确实处理了大量突发状况。有一次凌晨三点,数据库跳雷,系统启动不可用。我二话不说,把日志全滚了一遍,盯着管住台,像寻宝一样找那个消亡的工夫点。
有时候盯着屏幕一坐就是四个小时,看着数据一点点恢复,看着红色的报错一点点变绿,心里那种踏实感,比做了好几年的装修都管用。 那时候我就悟出来一件事:运维这事儿,不是靠理论,也不是靠那些漂亮的架构图,而是靠你和那台服务器,这行里的人,还有你遇到的那些倒霉鬼,打个照面,互相了解一下状态。你懂它,它懂你,中间那个风雨就少吹会儿。 03 年我对“全自动化”的理解,大约就是给机器装上训练好的大脑,让机器替人去干活。可后来发现,这玩意儿也有脾气。
那台机器有时候会“假死”,有时候会“装病”,有时候会为了省电而故意在低负载时段卡死一切。你得听得进“噪音”,还得有耐心去哄它。 目前回头看,03 年那会儿,大家似乎都在追求“稳定”。稳定就是好公司,稳定就是保命符。可要是在今天,一个系统稳定了半年,突然有一天为了上规模而重构一次,是不是反而会出于改动过大,害得整个系统“炸”了? 我也算明白了,赶明儿没人还要请我这个运维了。就算我要请,也得是那种专门负责搞“混沌工程”、负责给系统做“压力测试”的,那种专门搞“灾难演练”的。至于那些还要靠我手动救火的,恐怕那是“负资产”了。 那时候我还在为系统挂了眼眶,还在为改个配置文件挂了三个通宵。
那时候认定,这行就是苦逼。可目前想想,或许也是一种“被需求的感觉”。
毕竟,只要系统还在,只要数据还在,只要还有人能指望它,哪怕它间或会闹脾气,也算是有价值。 03 年的我,大约就是在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一点点摸索着,一点点变强。别看那时候不懂啥叫“高可用”,也不懂啥叫“容灾”,就连不知道啥叫“数据备份”,只知道要守着那台服务器,不让它挂。 那时候我给自己起个外号,叫“守夜人”。
不是那种就寝的人,是那种总要在深夜盯着屏幕,看着数字一点点跳动,看着故障一点点修复的人。 自然,我也知道,时代在变。目前的运维,早就不是靠“直觉”和“经验”了。但我在 03 年的那个下午,坐在空调房里,看着那堆报错的代码,突然认定,那实际上并不坏。它就像一只刚睁眼、还在摸索的老鼠,别看笨,别看吵,但它总归是活的,总归是存有的。 或许未来某一天,我也能重新穿上那身“运维”的外衣,坐在另一个熟悉的工位前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,想着:“嘿,我也找到了我的新系统。” 那时候,我大约就是那种认定自己“懂”了运维,实际上只是个“技术白痴”的一般/平平人。 03 年我三十几岁了,心还年轻,但手里已经握着一把生锈的扳手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