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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香花开的时候,那股子甜是带点血腥味儿的。 先看看这花儿,实际上跟桃花那套花信牌似的,分上下两回,但一般/平平老百姓眼里,只要闻到那股子混合着苦杏仁香的劲儿,那就是“该开”的时候。你要是蹲在公园的老槐树下,看着满树雪白,心里那根弦就绷紧了,总认定这是春天最准的报信员。可你细嚼慢咽,才发觉这甜,不是那种直白的大白话,它是藏在叶子背面,像藏着点微痛似的。 大量人当作丁香是那种风一吹就飘的,实际上不然。它得找个暖和地儿,那天要暖到二十度左右,空气里得有点湿气,它才会显出真形。你要是把它种在湖边的风大沙多那边,那几朵花儿早就害臊地躲在花苞里了,只露出一点点尖头,看起来冷冰冰的,跟枯草似的。
只有到了特定的季节,特定的地点,这花香才会漫出来,把整片林子都染上淡淡的苦涩。 说到工夫,丁香大约是每年唯一跟季节“较真”的花。并不是它拼命地想开花,是它想开花,非要等天彻底暖和了才敢露头。
你看那些初春刚冒尖的小花苞,密密麻麻挤成一团,像是一团团白色的毛球,紧紧攥在枝头,迟迟不肯松开手。
这时候空气还是冷的,风来的时候,你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,连皮肤上那层薄薄的水膜都冻住了。等那温度再升上几分,那些硬邦邦的花骨朵才肯软下来,轻轻颤着,仿佛怕被大风一吹就散架了。 这时候若是有风,你就会发现,这一树花实际上分左右两个“阵营”。你若往前看,那是一伙的,像雪片一样往空中飘;你若往后看,那也是一伙的,稳稳地坠下来,落在地上,白白地铺成一条白毯子。
这层次感,外人看得多,只有你蹲在地上,脚底下踩上去,才认定这白毯子软得能陷进去,像是踩在棉花堆上,又像是踩在凉席上。 这时候的丁香,可不是一味地甜。你得蹲下来,凑近一点,才能闻到那股子特有的味道。
这是一种挺复杂的混合体:有淡淡的苦杏仁味,那是它独有的底色;又夹杂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,仿佛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。再往远处闻,那甜劲儿就出来了,甜得让人心里发软,连呼吸都顺了。
这种甜,不是果汁的甜,是带着咀嚼声的甜,是舌尖上那一点点微苦,紧接着是回甘的甜。 有人会说,丁香是中国的国花,为啥它开花不如桃花那么热烈?这就得看人的心境了。桃花开的时候,那是“红杏出墙”的架势,张扬、奔放,恨不得把整个春天都占为己有。它的花期短,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是个急脾气,哪位靠近都得抢着看,生怕错过了这一瞬的惊艳。 可丁香不一样。它的开放慢,包容力也强。它不急着把满树都染成白色,它愿意把树撑得高高的,让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让光从花影里透那会儿。你站在树下,抬头看,那些白花低垂着头,像是在给路过的行人致意,像是在对着天空诉说着啥。它不抢风头,也不怕被日决,它只是在角落里,默默地把这一季的花信酝酿好,等这一天,等这温度,等这氛围都到了,才舍得吐露真心。 特别是到了深秋,丁香开得最好看。
那时候的叶子黄了,连风都凉了,可地上的丁香花却开得如火如荼。它们顶着枯黄的叶子,像是个忠仆,在寒风中倔强地挺着脖子。
这时候的丁香,味道更浓了。苦杏仁味里多了几分秋天的冷冽,甜里又多了几分浓烈的香气。
这时候你若非要找那种“花信”,非得在那片黄叶里扒拉半天,那花才肯肯出来。你要是没忍住伸手去抓一把,那抓起来的手心里,就全是苦涩和甜腻的混合物,凉丝丝的,酸溜溜的,只有你才知道这是花。 实际上,丁香花的开放,跟人的心路历程有点像。春天刚来的时候,它忙着发芽,忙着长叶子,忙着积蓄力量。到了夏天,闷热下来,它才肯冒个头,急着向世界展示它的美。到了秋天,叶子黄了,它才肯露出底牌,把苦和甜都摊开在阳光下晒。它不开花,是出于它知道,只有在这时候,你才能真正读懂它。 有时候,我认定丁香花就像那个穿着长衫的中式文人。他从不大声喧哗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花开花落,看着春夏秋冬轮转。他不在乎别人如何评说,也不在乎风如何吹,他只在乎自己是否还在那里,是否还愿意把这一季的芬芳,献给这个世界。 你若不懂,便不会懂这种花。你若懂了,便认定这满树雪白,不像是白,倒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温柔,都揉碎了,藏进了每一朵小花里。它不急着让你立马爱上,它留给你工夫,让工夫去酝酿,让工夫去发酵,最终再给你最真、最复杂、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甜。 这就是丁香,一种带着点苦、又带着点甜的花。它不完美,它的开放过程有点拖沓,它的味道有点复杂。但它确确实实地在告诉你:生活有时候没那么好办,但只要你愿意蹲下来,愿意静下心来,愿意去细细品味,你会发现,这满树的雪白,实际上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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