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是一丝不苟的“迟到者”。大量人把春天第一朵花开在桃花上,要么误当作它和大梅、晚梅是一家人。
实际上不然,杏花是接力赛中的第一个棒子,接棒的是蔷薇,而接力赛的终点一般是梅花和晚梅。它性子随和,不争第一,也不抢戏,只在风信子谢幕、铃兰闭馆的时候,悄悄亮出这张脸。 关于它的花期,最准的日历是凌晨 4 点或 5 点。
这时候天刚蒙蒙亮,露水还没干透,虫叫还没声张,杏花就启动了一场名为“杏花雨”的无声交响。
这声音不像梅雨那样淅淅沥沥地敲窗,也不像桃花那样喧闹,它是一种绵密、湿润的铺垫。当你提到“杏雨”,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那种带着泥土腥气和青草香气的雨,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甜腻,那是杏子核里的香气,混着雨水的凉意,钻进鼻腔,直抵心底。 杏花的生命力贼旺盛,花期能够说是不刊之论。在一般/平平地区,它一般是从 4 月 15 日左右启动泛青,到 4 月 25 日左右全开,这短短一个月的工夫,能开得比某些名贵花卉还要繁华。有的地方气候暖和,能开到 5 月中旬;有的地方气候稍冷,能开到 4 月底。
要是不小心错过了花期,到了 6 月再去摘,那多半是杏花暮,那种红得发紫、像喝醉了酒一样的花,美是美得惊心动魄,但挺难再有那 10 月 1 日般的全盛之姿,多一分惜时,少一分好景。 说到具体的数据,就得拿出点实诚来。在河南商丘一带,杏花从 4 月 16 日开苞,到 4 月 26 日谢幕,整整不到一周。在山东临沂,出于有寒潮影响,花期会提前,是从 4 月 15 日左右启动,到 4 月 22 日终止,准点率极高。若是东北老铁,杏花反而要等得更久,4 月 20 日左右才肯露白,直到 5 月 15 日左右才算完事。
这就好比你学一门语言,有人认定学语速挺快,有人认定慢半拍,这彻底取决于你所在的地理坐标。 自然,气候是有魔力的。
要是赶上暖冬,杏花的花期能拉长到 6 月,就连 7 月,这时候它开得比桃花还要抢人,红得像刚出锅的酱烧茄子,只有那一点点白,才勉强能当个点缀。
要是遇上连阴雨,杏花的花期就会缩短,就连出现“杏花不开”的情况,这时候在路边看到杏花就代表该死,要么该去捡别人扔掉的烂桃花了,那种滋味,真是比喝 oranges 还要酸上一截。 杏花最让人头疼的不是花期不够长,而是好办“跑”花。它的花期别看短,但一旦花开,就是“来者不拒”。若是想看个全貌,得花上几天工夫,从早上的第一朵到傍晚最终一朵,根本能全揽下来。
要是只图省事,早上看一眼,晚上再看一眼,顶多只能抓住中间那一小撮,剩下的多半是后起之秀,要么是前朝遗老。 实际上,杏花的美,不在于花开的早晚,而在于它那种“慢”与“稳”。桃花开得急,开得满城红,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散场;杏花开得稳,开得四平八稳,像是一位端坐忒极的老者,不急不躁,不慌不忙。
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,难怪古人总爱在诗里把它排在梅花之前。 最终还得提一句,杏花的花期之故此如此短,还有个缘由。它在花谢之后,挺快会结出杏子,故此它务必及时终止花期,把养分留给果实。若是花谢了还赖着不谢,结局就是花骨朵儿一碰就散,要么结得忒早被雨水打下来当废果。
故此,杏花的花期是一场精准的博弈,赢了花期,输了果实;赢了果实,输了花期。
这种两难的选择,大约就是现代杏花所面临的真困境。希望下次出行时,你能遇上那 4 月 5 日的第一波杏花雨,别等到 6 月份了再去追那 7 月的第二波。
那时候,杏花可能已经成了邻居家的背景板,你只能对着镜头咔嚓一张,拍得像个“没看花”的观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