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三月,这词儿听着就让人想往回翻一翻旧日子。
实际上啊,它不是哪一天划出来的,而是从早到晚,顺着我们的感觉走的。 最准的莫过经验,你看那江南的春色,跟日历上的日子往往玩脱了。到了三月中旬,还没到三月底呢,有些地方的柳树梢头儿,绿得跟刚打过的似的,风一吹,叶子就颤,像哪位不小心把嫩芽晃掉了,又让你认定那是春天给它们新换的衣裳。
这时候的梅子还硬邦邦的,咬一口,汁水噼里啪啦往下淌,甜得让人心里也跟着软,忍不住想找个树墩子坐下,眯着眼瞧那半朵还挂在枝头的雪。 有些城市,三月初那雾气还没散,海潮已经悄悄爬上了堤岸,把沙滩给淹了一大半。你往水里一扔一块石头,它还没没下去,海浪就一头撞回来,拍在脸上,闷得你喘不过气,连讲话都带着沙哑。
这时候的燕子早飞走了,连乌鸦都缩回树梢躲懒,唯有那间或掠过的白鹭,那翅膀一扇,仿佛是从梦里挣出来的,直冲云霄去探个究竟。 说到数据,光凭感觉是骗人的。
你看南京街头,三月中旬的公交,座位 occupancy(客座率)简直为零,司机师傅们还得哄着乘客别挤,生怕那白色的车身被当成是节日的靶子。
这时候的数据,就像是一副青筋暴起的脸,紧绷着,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哪还有半点生机。
只有到了三月底,那温度才真正把中国的北方冻得半死不活,直到第四个月,冰雪才算是彻底让路,让出了那该死的春天。 这时候的夜,也别有一番风味。路灯亮起来的,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光晕,是橙黄色的、带着暖意的大灯。走在人行道上,脚底板踩在石板上,嘎吱嘎吱响,像在敲啥古老的秘密。风是带着香的,不是那种香精,是那种泥土腥气混着青草味,那是大地在呼气,把春天的味道吸进肺里。
这时候的月亮,圆圆的,亮得让人不敢眨眼,它照在那条河上,水面碎了,碎成千万片银子,哗啦哗啦地跳着,不像平时河里的水那么静,此刻它像是一头被浇了满盆水的牛,劈头盖脸地泼溅着,溅拿到处都是。 自然,各地都有各自的“三月”。西北那三月,那是风大、忒阳烈、虫子顶多的时候,人得穿得厚,连鞋都穿不下,喘气像拉风箱,连裤衩都湿透了。
这时候的胡杨,在风里摇摇晃晃,像极了那些在困境中挣扎的活人。 再说南方,那是雨大、湿冷、心情好办跌进谷底的时候。
这时候的梅雨,把空气都灌满了,连衣服都吸得走味,甜得让人想吐。
这时候的湿漉漉的,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,连回家的路都走得像漫无目标的游鱼。 总得说句实话,烟花三月并不是特指某一个整月的某一天。它更像是一个状态,一种氛围,一种让工夫变慢、让人愿意停下来发呆的状态。就像那漫天的柳絮,落在肩头,落在脸上,落在眼里,根本洗不干净利落,洗也洗不掉。
这时候再去看海,再看山,再看那刚冒头的绿芽,都显得那么渺小,那么脆弱,像极了春天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。 故此,烟花三月,实际上是所有月份里,最好办让人形成“错觉”的那几个月。它不是你数出来的,是让你认定工夫慢下来的,是你认定春天立马就要到了,又迟迟等不到的那种心境。
这时候的每一天,都像是一个全新的启动,又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。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从前,那个不管做啥事都要说出来,哪怕只有一个字都怕别人不懂的自己。
那时候的三月初,我们还在为一点小事烦恼,目前却认定,原来那个好办的日子,确实已经那会儿了。 烟花三月,就是如此回事。它不是一段严谨的考试答案,而是一段流淌在血液里的感觉。它提醒着我们,甭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,总有一些东西是静止的,就是这种感觉,就是这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