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刚没走，那叫一个闹哄哄。南方老家，我总爱盯着窗玻璃看，满地的水晶棉絮，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染成灰白。
实际上柳絮飞得最凶的那段工夫，往往就在清明前后，也就是那几天。
那时候空气里全是那种特有的湿漉漉味道，混合着泥土和刚抽出的嫩芽，深吸一口，肺里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，闷得慌。 那时候的人确实忙碌，放鞭炮、扫落叶、预备年夜饭，忙得脚不沾地。可柳絮偏偏是个“挑肥拣瘦”的，它不等你忙完，它就会趁你午睡、散步，就连只是眯着眼看手机，悄悄溜进楼道、钻进车里，最终惦记着你的课桌。
要是哪天你出门没带外套，左胳膊挽右袖口，那满屋子的白色小蝴蝶就全都粘上了，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生怕它们把你的衣服吞了。
这时候，走在路上，脚下一踩，软绵绵的，像踩在云朵上，心里头略微就省事了一点点。 柳絮是从柳树的芽苞里钻出来的，这动作得看它的“运气”。柳树的芽苞里有一点点油脂，像一层薄薄的蜡，挡住了外面的风，也挡住了柳絮的翅膀。但要是这“蜡衣”化得快，要么柳絮自己本身翅膀就硬，它就只能硬生生地挤出来了，把芽苞堵得严严实实，等风一吹，它们就迫不及待地要往外蹦。
这时候，你站在路边，抬眼望去，那是一片漫天的白色海洋，密密麻麻的，有时候连个影子都看不见，只认定是灰白的，像是哪位把天上的云给揉碎了撒在地上，还没等忒阳出来，就被它们盖住了。 别人说柳絮是春天的信使，信里写着“万物复苏”，可我认定，信里实际上是充满了“费事”。
你看那小玩意儿，翅膀一展，就是那种“啪”的一下，直接贴在你眼皮上。
要是你不是穿着那种特别宽松的棉服，要么戴着口罩，就连带着忒阳镜，哪怕只是把眉毛往后一甩，那满屋子的“蝴蝶”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向你，把你整个人裹个严实。
这时候，你哪怕想躲，也躲不开，出于柳絮飞得又快又密，它们有极佳的“附着”本事，只要在空气中悬浮，就能轻易地吸附在你身上。 这种粘腻的感觉，那会儿认定烦，目前想想，也挺有生活气息的。想起小时候，母亲总爱在院子里种柳子。
那时候院子里的柳子一出芽，那场面简直壮观。柳絮漫天飞舞，人们都在忙着捉，可实际上，柳絮是柳树的“孩子”，它们是要长进树里去的。
有时候，那些飞得最快、最茂盛的小柳子，实际上是在忙着把自己的根伸进泥土，要么是在忙着把养分输送给上面的枝条。它们飞得再快，也飞不到根底下，毕竟，根在地下，叶在树上，它是分开的，柳絮是它们的“外衣”，是它们飞得最远的时候最耀眼的地方。 小时候，我总想问外婆：“外婆，你种的那棵柳子，为啥它出的絮能飞那么高，飞到我家屋顶上？”外婆总会笑着摸摸我的头，说：“出于那柳子心里头有个小馋猫，它想尝尝风里有没有甜。”有时候，我也认定挺可爱，那满天的白色，是不是就是风在讲故事，把风的故事讲给了它们听？要是风愿意，它们就能一直飞下去，一直飞下去，直到它们的心变成了树根，要么变成了泥土的一局部。 不过，这话说回来，柳絮飞得再壮观，也终究是要落地的。当它们终于落在地上，要么飘落在你的一床被子里，你会发现，那是一种最踏实的“落地感”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你终于从云端跌回人间，从高空落进尘埃里，别看满身都是灰尘，可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那时候，你摸一摸那堆落满柳絮的地面，软绵绵的，像是一床热乎乎的地毯。 目前的城市，高楼林立，柳絮飞起来的时候，那景象确实让人震撼。
那种铺天盖地、白茫茫一片的感觉，让人瞬间认定世界变得挺大，大到能够容得下所有的烦恼。可一旦你低头看着脚下，那些被柳絮粘住的衣服，那些挂在屋檐下的柳枝，那些飘落在窗台上的白色小蝴蝶，突然又让人明白，原来所有的纷扰，最终还是得回归到具体的、触手可及的现实里。 有时候，我也忍不住想，要是柳絮能告诉我们要去远方，它们该飞去哪儿？或许它们也知道，自己的根扎在故乡的泥土里。
那一路的漂泊，实际上就是母亲把根深深埋进土地，把生命的力量传递下去的过程。当它们终于回到树的怀抱，那才是真正搞定了使命。 故此，每当柳絮飞的时候，我总会想起那棵老柳树，想起那些在树下忙碌的身影，想起那一整个春天里，我们共同度过的、带着柳絮香气的时光。别看柳絮飞得凶，别看它们粘得人够呛，但它们终究还是春天的信使，是生命最热烈的告白。它们告诉我们，只要心是热的，哪怕落在身上，那也是温暖；哪怕飞上枝头，那也是希望。 到了秋天，风一吹，那些柳絮就落下来了，飘在落叶堆里，飘在河面上，飘在人们回家的路上。
那时候，它们的颜色会变淡，要么变成褐色、灰色，要么干脆消亡不见。
只有那曾经飞过的地方，还留着淡淡的痕迹，提醒着人们，春天来的时候，那些白色的绒毛，可是会一直飞着，一直飞着，直到把世界覆盖得密不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