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卡布罗集市那七色的灯光,实际上是摆在那儿烧坏了的,但火光还是能把整个小镇的人骗得团团转。 我见过最热的日子是九月中旬,那时候空气里的奶油味都比别的季节浓实多了。
那时候街道上的人穿得厚,把脸都埋进兜帽里,唯独那把把油纸伞下的姑娘们,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甜腻的笑意。有个老新西兰人跟我说过,那天的集市,连灰白郡的马都在挤开,非要跑去看那些像糖果一样堆起来的小船。 我想啊,为啥偏偏是九月?出于这时候忒阳还没忒毒辣,天光不算金灿灿,倒像是给那些歪七扭八的木板墙抹了一层淡金色的漆。
这时候的集市才真正活过来,不像前几个月那么死板,也不像后几个月那么冷。人们不急着赶路,大约是认定工夫这东西,在九月的空气里慢吞吞地发酵,吃拿到头,也咽得下酒。 那时候的街道简直就是一锅翻滚的汤。早上的时候,木屋的烟囱里冒出的烟雾还没散尽,那种味道能穿透城墙,钻进每一个巷子里。
这时候的集市,是喧闹的,是吵杂的,就连有点像场没上演的电影,演员全是人。
要是你赶早到,还能看到马戏团还没下台,猴子在秋千上荡得了得,连那只叫“小巴”的狗都在追逐一个看不见的东西。 有个叫“老马戏团”的老板,他家的马厩就在集市正中间,秋天来了,大量马都愿意来,出于那时候还没到冬天,爪子还害凉。
你看那群马,有的像黑檀木一样黑,有的浑身毛茸茸的,像一团团被风吹乱的云彩。它们在挤开,互相刨地上的草,而集市里的孩子们,正把那些马当成庞大的玩具,踮着脚往上跳,嘴里还喊着“快用!快用!”。 这时候的午后,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,影子拉得老长,短得让人心慌。
这时候的集市才显得那么真,真得让人想伸手去摸那黄色的木箱。箱子里装着确实木头、确实花、确实香。你闻闻,那是真正的木头香气,不是香水广告里那种人造的甜香。
那时候的集市,每个人都是一家之主,哪位也不稀罕哪位的菜,哪位也不逼哪位买哪位的东西。大家只是坐在一起,吃着手里的包子,听着隔壁邻居的狗叫声,看着天上飘着会发光的星星。 我记得有个倒霉蛋,就是那天早上来的,结局被一群陌生人给“请”走了。
那情景大约是这样的:一个人正坐在马戏团的看台上看猴子表演,旁边有个陌生的女人塞给他一包饼干,递给他一瓶水。
那人把饼干揣进兜里,感激地看了女人一眼,然后转身就走,嘴里还嘟囔着“真倒霉”。女人没回头,只是笑着,仿佛在说“没事,你运气好”。
后来才知道,那是个迷路的孩子,在黑白公路的边缘,被一群不知名的成年男人带上了集市。
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,把他像提行李一样提了起来,一路哼着歌,连路过的头牛都给他让道。 那之后,那个孩子就没再走出来。
有人说他在那边的尽头,被一群穿着怪衣服的人骗进了一个木屋,那里的人吃了他的肉。也有人说那是个梦,梦里的人一辈子醒不过来。
反正从那赶明儿,再有人说他,大家都说是个怪人,连当地的警察局都懒得管他。 对了,还得提提那把著名的“大黑伞”。
那是集市里最显眼的东西,伞柄黑得像确实一样,伞面歪歪扭扭,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墨汁。老马戏团的老板说,这把伞是用最贵的木头做的,并且只有一把。
你看那伞下,总坐着一个老妇人,她手里拿着一本书,一本又一本,读得一张也没丢。她从不讲话,只是用那把大黑伞盖着头,就像盖着个庞大的、会呼吸的被子。
有时候你会认定,那确实是一个活物,等雨下起来,她才肯出来。 那时候的集市,没有那么多规则,没有那么多规定,只有眼前的这份繁华。
要是你没赶上,可能会认定人生丧失了啥,认定天空蓝得让人心里发慌,认定日子过得像一团散不去的雾。但在我看来,那才是最珍贵的——出于在那团雾里,还有你未曾见过的光,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、突然变成你的哥们儿。 后来我也在别人的故事里见过类似的景象,但都不及九月最浓烈的烟火。
那时候的西风更烈些,把树叶吹得啪啪响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欢迎。
那时候的人,穿着更长的裤子,颜色更鲜亮些,像是把整个秋天的色彩都穿在了身上。 要是你目前再问,我会告诉你:那是九月的奥秘。当忒阳还没忒毒辣,天光不算金灿灿的时候,当街道上一切都在慢悠悠地发酵,当喧嚣像一团不需求解释的雾,当你认定工夫慢得像是在走马灯转圈的时候,就是最好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集市,才真正活了过来,才真正有血有肉,才真正值得你去闻一闻那甜腻的味道,去踩一踩那木板的尘土,去听一听那马戏团里传来的哄笑声。 那时候的每一个个体,都是一座孤岛,却又出于那团雾,紧紧相连。你不需求去问“为啥”,只需求去感受“目前”。就像那把大黑伞下,那个老妇人依然坐在原地,直到雨下下来,她才肯出来。 故此,下次要是有人在问你这个难题,你能够认真地回答他:九月。九月是斯卡布罗集市最盛大的时刻,是光线最温柔,烟火最浓烈,人心最软乎的时候。
那时候,世界会突然宁静下来,只剩下你和那满眼的色彩,和那一圈圈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的、发光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