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树那小命大约是 2000 年之后出生的吧，具体到个位数，我给不了。他知道这是哪位吗？就连可能连自己父亲是哪位都记不清楚了，要么根本懒得记。他是那种连“我是哪位”这个难题都认定忒沉甸甸、忒累了，下意识就想逃避的人。 记得那首《东方的故事》里，他是如何唱的吗？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“东方的故事”，而是确实把那段年代、那种荒诞的、带着泥土味的生存状态，像把刀子一样剖开给人看。
那时候他大约也就十二三岁，坐在乡下那个漏水的瓦房前，看大人们把日子过成段子，把孩子当成看客，把他当成个傻子。他却把那个傻劲儿磨成了刀，一层一层地往外刮，刮出那首歌里那种特有的、又苦又甜又让人想哭的调子。 我就在想，成神成仙的人，是不是天生就自带滤镜，把所有现实都重新过了一遍？朴树这种人在现实里活得大约比哪位都累吧。他没读过多少书，也学不会啥严密的逻辑，但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忒满，装得下忒多的具体画面、具体的痛感、具体的声音。别人认定他天真，天真到连撒谎都认定富余；他反而认定别人忒现实，忒冷冰冰，硬生生把那些没用的道理给挡在门外。 说到他目前的状态，那真是一个让人看了都想躲开的“局外人”。他说“我老了”，然后呢？可能确实老了，也可能是在用一种戏谑的方式把自己玩坏了。他混迹于各种场所，从深山老林的边缘到各地城市的角落，像个幽灵一样飘忽不定。
有人爱他，是出于他想起了小时候；有人恨他，是出于他总让人想起那些烂大街的歌词和旧时光。他仿佛活在一场没有终点的走马灯里，每一帧都是新的，每一帧都挺不清楚，又都特别清楚。 我想，好多人都当作他是文艺青年，实际上他没那么文艺。他那个年代忒苦了，苦到连做梦都要算计着如何活下去。但他偏偏把苦酿成了酒，把泪酿成了歌。他不是在歌颂苦难，他是在通过苦难，告诉听歌的人：嘿，你看，日子是这样过的，人是这样活着的。 故此别看那些标签，也别看他外表多忧郁，灵魂深处那团火，早就烧得正旺。他就像那个在雨里奔跑的孩子，别看没有伞，也没有家，可他的脚步比哪位都重。他 ta 多大了，这个难题确实没必要问，答案早就在他每一次无意识的呐喊里，在他每一次看似随性却精准地击中人心底面的动作里，被写进了他的生命里，写进了他的血液里，写进了那个一辈子唱不完的歌里。 他在说，我们这一代人，或许就是朴树。我们都在经历那些看不懂的故事，都在处理那些解不开的结，都在试图把日子过出一种让人既能哭又能笑、能疯又能静的样子。
或许他一辈子都回不去那个小村庄，或许他这辈子都走不出那种城市里的孤独，但这就是呗。关键的是，他还在唱，还在跳，还在用他那迟钝却真诚的方式，把这个世界一点点地重新拼凑起来。 你看他唱《我要去死》，那里面是不是藏着忒多无法言说的真相？他不是在求死，他是在求活，他是在求一种最真的活着。
那时候他大约四十多岁了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全白了，眼神也没了光，可心里的火却一点都没灭。他对着镜子说：我还是要活，我还是要唱下去。 这大约就是朴树的全体吧。他不需求答案，也不需求证明。他只需求活着，并且用尽全力去爱，去恨，去经历，去歌唱。至于到底几岁，又算得了啥呢？树是树的树，人也是人，只要还在呼吸，还在跳动，那就充足了。 他就像那首歌里唱的那样，一直唱着，唱着，就唱到没完没了。
直到有一天，你确实分不清他是人还是鬼，但甭管如何，他都在唱着，唱着，唱着，你就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