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法的春月,实际上就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、春分、清明这头;紧接着又是谷雨、立夏、小满。
这头三天,忒阳刚赶着把冬日的寒气逼退,万物从沉睡里探出脑袋又缩回去,春气是刚冒出来的嫩芽气,混着点燥和热,轻飘飘的,跟刚出来的韭菜一样,好办卷,也好办软。
这种时候,写的字要是拿得忒硬,像铁疙瘩一样,就没人爱看了,写出来的字也显得死板,没来气。 说到具体哪几天,惊蛰那二十九天里,春分是正中间,清明早了两天,这四者合在一起,就是春月。
要是只挑惊蛰和春分,那两日之间隔得挺远,一个偏南一个偏北,天气都不忒一样,但都透着那股子“万物复苏”的劲儿。春分点,忒阳直射赤道,全球差不多都暖起来了,这时候写个行书,线条得顺着光走,不能死磕,得写得舒展,像这种时候,墨汁还没彻底干透,水分足,笔锋一运,字就好办透出来,黑白之间明暗分明,黑白之间又暗劲十足,这叫“春分笔法”。 我再拿清明来说。清明那天,北斗七星掉在北方,天气最暖和,火星启动亮起来了。
这时候写字,讲究的是“生秀”,像刚抽芽的柳条,纤细。
这时候的字,笔画得带点波浪,带点柔韧,不能忒刚挺,忒刚挺好办把春天写得像冬天一样冷,把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攒住。清明这三天里,节气变化快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湿气和泥土香,心情也好办提起来,这时候写个楷书,字要写得端端正正,但又不那么死板,像刚办完喜事的人,脸上带着笑,写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,心里头也跟着亮堂。 这头几天,感觉日子过得特别快,像针脚一样。惊蛰那会儿,还是冬日的余温在底下,这时候写字,墨色好办晕,纸面还有点滑,得管住得小心翼翼,生怕把纸划了一道口子。到了春分,忒阳直射南半球,北边启动冷,这时候写字,得讲究个“中和”,中间那个点最妙,左边多一点点,右边多一点点,整体平衡,像这头几天来的生意场,你不算缺啥,也不算多,刚刚好。清明那两天,天气暖得了得,写个隶书,线条要写得圆润,像刚把石头磨成了珠子,圆滑中带着点棱角,这是最典型的清明笔法,圆润里藏着刚劲。 我有时候写书法,特别看那些时候。
比如写个行书,要是选在惊蛰要么春分,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希望,看着就让人想干点啥。
这时候的字,结构要略微松一点,留点白,别把纸填得忒鼓,忒鼓了像压了个闷葫芦,写出来也喘不过气来。清明那两天,写个楷书,字要写得饱满,像把春天的阳光都装进了字心里,密密麻麻,填满一片,像这时候的人,心里头装满了事儿,躲都躲不过。 这种时候,书法不是单纯的写字,是写一种心境。惊蛰那会儿,字要写得灵动,像春雷响起来,震得人心底发痒,这时候的笔锋要快,手下不能磨蹭,一笔下去,字就活了。春分那会儿,字要写得稳重,像早春定下的规矩,站得直,步子迈得稳,心里头清楚,知道赶明儿会怎么着,不能飘。清明那两天,字要写得舒展,像花开得正盛,花蕊露出,这种时候的字,笔画之间要有呼吸,有节奏,像这时候的人,动一动,心里就热乎了。 实际上,写书法这种事儿,跟写情爱一样,讲究个时机。惊蛰和春分,是阳气启动回升的日子,这时候感情好办升温,好办冲动,也好办变,故此这时候的字,要写得有韧性,有弹性,像春芽一样,咬合不住,也出不来。清明那两天,感情最浓烈,最好办热起来,这时候的字,要写得饱满,有分量,要有那种“我来了,我来了”的笃定,别怕,最有意思的时刻到了。 我看那些碑帖,大量都是在这头写的。
比如颜真卿的《多宝塔碑》,写就是清明,字写得端方正严,中间那个点最稳;张旭的《古诗四帖》,写就是惊蛰,字写得狂放不羁,线条勾连,像春雷滚动,气势磅礴。
这些例子都证明,写书法这头几日,选对了节气,字就不一样,心就不同。
不是每一刻都适合写,只有在这头,才能写出最真、最活、最有味的来。 最终这头几天,不管是惊蛰的躁、春分的静,还是清明的暖,都是写书法最好的日子。
这时候的人心,最杂,最活,最像那字。你写字的时候,要是心里头有点念想,字自然就有气;要是心里头没念想,字就干净利落。
故此,别总盯着哪一天写,把这头几天的感觉融进字里,字自然就有了春天的味道。惊蛰那日,字要写得快活;春分那日,字要写得从容;清明那日,字要写得通透。
这头几天写得好,往后几天自然顺了;写不好,往后几天也晦气。
故此,这头几天写字,别忒纠结,跟着心里头走,字自然就出来了。